星期二 , 26 1 月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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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論|教育是重災區 從頭收拾舊山河時不我待

文/關品方

如何進行「去殖民化」和如何避免「去中國化」的問題,實在是當前香港教育問題的核心。如果不是過去一年修例風波引發出泛黃黑暴,把社會深層矛盾充分暴露,很多家長真不了解原來學校裡存在那麼多的問題。教材是什麼內容?教師是什麼立場?教法是什麼方式?教育局怎麼管的?究竟有沒有管過?引來不少疑慮。

香港教育界對鴉片戰爭的歷史論述,原來可以被黃師扭曲到如此荒謬絕倫的地步,難怪那麼多年輕人反中仇中,勇武「港獨」。新學年的初中教科書已經出版了,一看,裡面的內容,已詳細談到泛黃黑暴事件,一面倒的反警察反政府反中國。事件未完,還在發酵,便已先下定案,等同未審先判,讓學童先入為主,教師照講不誤,就差未有號召學生上街打警察放炸彈。黃師對學生洗腦之快,前所未見。教育局應馬上制止,以免誤人子弟。回歸以來,特區政府在教育方面做了什麼,忘記了做什麼?一言難盡。家長們憂心忡忡。東隅已逝,桑榆非晚。現在唯一要做而且要馬上做的,是真正的醒覺過來,虛心檢討錯失,從頭收拾舊山河。楊局長如果做不了,請讓賢。

如何排除「戀殖情結」及「去殖民化」的問題,對(1840-1997)157年的香港歷史要有正確論述。香港再出發大聯盟一定要把目光聚焦在這方面。3年前,解放軍國防大學教授金一南著書披露了當年中英會談的內幕。原來1992年10月,時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劉華清上將曾經把解放軍接防開進香港的方案遞給已經退休的鄧小平看。鄧小平的批示只有兩個字:「軟了!」,鄧小平還加上兩點說明:「1.軍隊香港接收方案只有和平接收方案,沒有武力接收方案,不行。2.1997年7月1日,香港必須收回。不管英方用什麼借口拖延,如果出現拖延回歸,解放軍就開進香港,一錘子砸死。」金一南書中說,鄧小平這一批示後來有意透過特殊管道洩漏給外界,據說英國人對中國這個態度是相當震驚的,顯示當年中英會談確實有不順暢之處。主權回歸23年了,就是因為忘記了人心回歸,「軟了!」導致今天的困局,教育局的離地懶政不作為,坑害了香港整整一代年輕人。

本人認爲,要明確「去殖民化」的方針,最重要的是從理論到實踐都要對香港的殖民地時代進行「歷史分析,理性摭拾,去蕪存菁,擇善優化」。學校裡,從小學到高中,歷史應重新被列入為必修必考的科目。(通識科要廢除,以教養科取代–這是另一課題,暫不討論)。更重要的,是歷史科的教材一定要由教育局鑒定。所謂「出版自由,校本管理,學校自主」、出版教科書不用提交當局審批、教案和教材可由教師自行制定,這些做法存在嚴重缺失。教育界應對教材教師教案教法有一套完整的規範監管督導的底線規定,不能放任自流。要成立一個專家小組,專門負責編寫歷史科的教材,制定教案和教法。歷史老師要定期接受培訓評核,保證和提高教學質量。

一部殖民歷史,伴隨著工業革命而來;是人類社會從封建主義走向資本主義這個歷史階段的產品。大航行時代到來,科學技術發達國家在資源,生産和市場等掌握經濟要素和謀求國家利益的驅動下,對科學技術落後國家進行軍事侵略,帶有掠奪,壓迫,征服和霸佔的野蠻性質。這裡面同時有殖民國家和被殖民國家之間在文化發展和管治體制方面的落差引起的抗爭互動。因此,對被殖民的國家和人民而言,既是被侵略和受屈辱的歷史,但同時也是現代文明躍進和傳播的歷史。就香港而言,大英帝國的殖民主義者帶來了較爲完備的貿易、金融與自由民主/法治體系和一套較爲先進的文明價值觀念,這是事實,是香港自開埠以來安身立命的歷史基礎,同時對內地的革命自強做出貢獻,起過不可抹殺的作用。因此,對英國在香港殖民時期的所作所為,既不可全盤否定,更不能倒因為果,來個全面肯定。簡單地說「去殖民化」的話,如果不指明要去除歷史認知上何種意義的殖民化,容易引起港人誤解和反感,不單難令港人徹底反思自身的現代歷史,更容易深化港人身份意識危機和導致身份認同進一步模糊化,效果適得其反。

如果單方面指責殖民之惡而要求完全的「去殖民化」,反對派回報的同樣是決絕的「去中國化」,從而在國民意識與本土意識上造成斷裂的鴻溝,難以逾越和溝通,進一步社會撕裂和兩極分化。如今香港人藍黃分明,中間更有騎牆派表面上兩不相幫,或各打五十大板,立場模糊說不靈清,只會把歷史認知更加混淆起來。我們不可以泛泛地談論「去殖民化」和「去中國化」,特別要避免口號式的政治宣示。香港人一貫對歷史不感興趣。本人認爲,歷史觀是關於大是大非問題宏觀的價值判斷。先不說中學課程免去歷史必修必考的錯誤;單就「去殖民化」這個議題而言,值得香港人長期深入思考和商榷,不可迴避。學界、政界以至出版界/文化界/教育界和社會各界都應廣泛參與。可惜特區政府沒有文化局(2012年提出過,被立法會否決了)。不然,可以通過文化局引導這項工作,根據香港的現代歷史與港人的身份意識構成的特點,辯證地、冷靜地、不帶任何政治偏見地看待殖民遺產。這不是簡單地譬如說保留街道名稱或保育景賢裡/皇後碼頭等集體回憶的問題。事實上,「一國兩制」與基本法的根本邏輯起點,就是一種關於香港殖民歷史的辯證觀點,即肯定和繼承殖民遺產中的合理因素,批判和改造其中的不合理與不正當因素。如果徹底「去殖民化」,那就應當完全批判一切殖民遺產,搞「一國一制」。顯然,鄧小平和當年「一國兩制」及基本法的設計者正是采取了社會體制和歷史階段發展辯證互動的立場,而不是僵化的完全批判/絕對否定的立場。「一國」之下,「兩制」互動優化,不是五十年都一成不變。

從8年前國民教育風波開始,歷經「佔領」中環和旺角騷亂,到今天的泛黃黑暴動亂,確實反映了香港人的國民意識危機。其中對殖民史觀的美麗記憶和浪漫留戀也是事實,包括反對派和敵對勢力的刻意美化和長期宣傳,而愛國護港力量對此估計不足。這裡面有太多值得我們分析的深層原因,其中當然包括來自對立雙方的傳播媒體的推波助瀾,移動互聯網的社交群組特色,年輕一代對社會財富分配不公的不平鳴,還有內地勢如破竹的經濟發展及太多內地人自由行香港負荷不了帶來的生活習慣上的街頭衝突。但我們不能因爲港人回歸23年不但沒有民心回歸,而且漸行漸遠走向另一個極端,而認為殖民遺產完全是負面因素。

對待香港的殖民遺產及香港人的身份認同問題,必須繼續堅持「一國兩制」的辯證法,向我們自己(特別是年輕一代)講清楚:第一,英國殖民者統治歷史有其雙重性,即侵略壓迫和制度建設同步兩面展開,需要區別對待;且要認識清楚殖民制度建設的根本目的在於大英帝國自身的殖民利益;第二,「一國兩制」和基本法已經肯定和傳承了殖民遺產的合理因素,批判改造了其中的不合理因素,因此香港管治包括政制發展必須以基本法為准則和依據,關鍵在如何落實;第三,香港近年反對派的表現,在立法會內外,特別是發展到街頭暴動的過程中,引起了包括港人在內的全體中國人民對香港市民的國民意識與民族認同的深切憂慮,因此嚴厲批判香港人意識中的殖民主義殘留以建構一種更加穩健的香港人的國民意識,是中央和特區需要共同建構家國意識的共同任務;第四,去殖民化不以改變香港價值觀和生活方式為目標,不突破「一國兩制」和基本法框架,而只以抑制全盤西方化,過度本土化和「勇武港獨」,以至對抗「去中國化」的分離意識為要旨;第五,如果「一囯兩制」證實能夠成功實踐,香港社會和諧有序,2047後香港應爭取繼續按照基本法運作下去。

事實上,香港在英治的殖民時期,正是由於這個特定的歷史環境和與內地有異的機遇,提供了極好的土壤和條件,讓好幾代有家國情懷的仁人志士和工商學各界在推翻滿清,建立民囯,北伐中原,抵抗日寇,以至戰後75年來香港回歸前後都發揮了極其獨特而關鍵的作用。本文限於篇幅的關係,不能一一細列,僅略擧幾人,希望歷史學者深入發揮:從孫中山到張愛玲,從周恩來到顧維鈞,從蔡元培到潘漢年,不論時間或長或短,影響或大或小,他們都曾在香港工作過。1997前的香港,對國家做出過不可取代的貢獻,其原因主要源於其英屬殖民地的背景。

再說一遍:香港要「去殖民化」,只能走這樣的道路–就是「歷史分析,理性摭拾,去蕪存菁,擇善優化」。特區政府要成立一個文化局,為港人補課,長期努力,配合改造後的教育局踏實地開展工作,履行這個歷史過渡的艱巨的建設民心的任務。這樣切實地長期做去,依靠本地愛國護港的教育界的群眾力量,此消彼長,際此國家崛起民族復興的歷史時期,只要提高警惕,警鐘長鳴,不用太擔心港人被反對派搞「去中國化」弄到不可收拾。

最後一點,香港主權移交回歸祖國23年了,理應成立「香港回歸博物館」,起碼要建立一個紀念館或展覽館。特區政府應覓地興建,展覽內容應包括講述香港157年的歷史,香港1840年以前屬於新安縣的歷史,香港主權移交過程的歷史,以及永久展出國內各省市送贈的回歸賀禮。目前這三十多件回歸賀禮,散落在香港不同地方共20多座政府建築物內,這些建築物的使用者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大堂展示的藝術品就是其中一件回歸賀禮。反而澳門早就設置了一所「澳門回歸賀禮陳列館」,將所有回歸賀禮集中在同一地方。「香港回歸博物館」的前面,可以興建一個大型廣場,並將灣仔的金紫荊標志及香港回歸祖國紀念碑搬來,以配合「香港回歸博物館」的主題。雖然金紫荊廣場的賣點是維港景色,但目前灣仔現址的廣場面積太細小,大量旅遊巴士也為灣仔北帶來交通問題,搬離鬧市即可解決。即使金紫荊座不能搬,至少也應該搬走香港回歸祖國紀念碑,因為按照原定規劃,紀念碑只是臨時暫放在現址,原定新政府總部落成後將會搬到該處,可是到了今天,當局似乎已無意讓新政府總部擺放這座紀念碑,故此最佳安置地點應該就是「香港回歸博物館」前的廣場。「香港回歸博物館」不應單是考慮為旅客而設,而應該是學生和市民學習香港歷史的必到之地。這又是「香港再出發大聯盟」應認真考慮的問題。民意高手在民間,關鍵是廣開言路,海納百川,群眾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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