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 29 11 月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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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港內地生心聲 | 中大張婷:我們一樣愛香港

編者按我們為什麼關注在港內地生這個群體?過去十年,從內地來香港求學的內生人數逐年攀升,其中不少選擇畢業後留港成為「港漂」。然而,2019年6月以來,香港風波不斷,這其中,不乏內地與香港之間的矛盾衝突,在香港高校讀書的內地生,不可避免地也被裹挾其中。特別是去年11月12日,香港中文大學被暴徒佔領後,更發生內地生連夜撤離校園一事。經過這些動蕩,在港內地生現在的心境、處境如何?他們將何去何從?我們試圖聚焦這群漂在香港的內地生,通過與他們訪談,請他們講述,如今的他們對香港,還懷有怎樣的情愫。

 全媒體記者 蘇鉅祖

在港內地生心聲 | 中大張婷:我們一樣愛香港

去年末,香港中文大學被暴徒佔領封鎖後,暴徒在校內存放了大量汽油彈等危險品,校園安全岌岌可危。當晚,不少內地生選擇離開校園,經口岸返回深圳。正在香港中文大學攻讀博士學位的張婷當天參與了協助部分中大內地生離開校園的全過程。對她來說,修例風波持續超過半年,香港人亦或內地人,沒有哪一方能夠真正理解在港內地生和內地港漂經歷著什麼。「沒有人能夠感同身受。」

「子非魚,焉知魚之苦。」

於是,張婷決定站出來。

我們在經歷什麼?

跟隨張婷的腳步,記者一行人進入到封鎖許久的中文大學。校園的各個入口,保安人員截停行人和車輛,登記、核查後方可進入;沿途的公告欄和教學樓外牆上,殘存著各類縱暴文宣,或是以黑、紅兩色油漆噴塗的「口號」;因為攜帶攝像機等採訪設備,記者和張婷成了校園裏令人側目的對象,甚至有人聽到張婷說普通話時停下腳步拍攝,又在被發現時匆匆放下手機轉身,不時警戒地回頭張望。

「沒有人知道會不會被起底。」安全感無從談起。

但張婷告訴記者,去年6月以來,這已經是校園最溫和的時刻。

時間倒流回去年9月初,一個初來乍到的內地生,從東鐵大學站出站走進香港中文大學,映入眼簾的,是鋪天蓋地的縱暴文宣。開學不久,中文大學便爆發了罷課和長達幾天的集會。彼時,「一進到校園,你就會感受到一個強烈的政治環境。」校園不再是象牙塔,變成示威者的「大本營」。而身在其中的內地生們,因此比外界更加敏感地接收到形勢急劇變化的信息。

至「中大二號橋事件」爆發前,位於中大本部中央的林蔭大道路面被文宣覆蓋,幾乎無立錐之地;校方出於安全考慮,中途取消畢業典禮;幾個主要的校園通道入口被黑衣人佔領,「相當於中大被包圍了。」

在整個事件發酵的過程中,內地生所受到的衝擊是持續不斷的,校園裏的情況逐步惡化,但外界看到的更多只是結果:比如中大被「佔領」當天,有人離開,有人留下;學校停課,又復課。

但事實上,2019年的香港和香港中文大學,對身在其中的內地人和內地學生,甚至於任何一個關注過香港這場風波的人所產生的影響,究竟是怎樣的,「是在短時間內難以判斷的,更不是當下能夠去評估的。」張婷在說出這句話之前,經歷了片刻的沉默。

我們都希望香港

數據顯示,在港內地生人數由2011/12年的8937人上升至2017/18年的1.2萬人。這個在數量上日益龐大的群體,大多數時候被認為有自己固定的小圈子,只和同為內地生的群體玩在一起。

但張婷的出現,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這種「刻板印象」。

張婷的博士課程研究領域是居住環境公平問題,也正是當下香港社會問題的核心。在她看來,香港的問題,歸根到底是貧富差距問題,「年輕人買不起房。」

因在校長對話會上的發言而受到關注,多家港媒記者找到張婷,希望能對她進行採訪。而溝通後,這些港媒記者大多得出一個共同結論:我們原來是同類人,我們有共通之處。「他們很驚訝,因為沒想到一個內地生會真的了解香港的問題,並想要解決它。」張婷說。

張婷坦言,在來香港之前,她更多地是把這裏作為學術生涯的一站。「想要來這裏,學習一些知識,把它帶回我的家鄉。」但過去半年的社會撕裂,讓她意識到自己原來很愛這個她生活、學習的城市。對張婷而言,現在的她想要用自己所學,為香港的發展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讓香港變得更好。「我也希望有一天,我可以 Make Contribution to Hong Kong。」

香港社會走到今天,其原因必然是方方面面的。但張婷相信,基於「想要香港變得更好」的共識,香港人、內地人,或者說港生、內地生,都還有很多可探討的空間。

夾縫中的內地生

張婷在採訪中不止一次提到,在香港這場風波裏,「在港內地生」這個身份,在一定程度上被抹黑、被污名化了。「很多內地親友、網友看了片面的報道,或者網絡流言,就指責我們說,『在港內地生變黃了』。」張婷認為,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所謂的「在港內地生變黃了」,更多時候是被黃絲刻意用文宣抹黑,比如明明是反暴力的表態,卻被惡搞、改圖成為支持暴力的「假文宣」。而媒體片面放大的聲音,比如有港媒採訪留下來沒走的內地生時,斷章取義,歪曲剪輯,捏造與事實相反的論調,只強調她們留下,卻未提她們沒走是因為還有學術實驗未完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這種進退兩難,是許多夾縫中內地生的委屈與無奈。

這也是張婷選擇站出來的一個原因,她想要為那些被污名化的同學發聲,通過還原事情的真相,來爭取減少網絡言語暴力對在港內地生的二次傷害。

黃藍對話?不是不可以

作為一個「破圈」的人,張婷的交友圈除了內地生,還有本地生。談及平時如何與「黃絲」相處這個話題時,張婷笑了笑說,「其實我接觸過很多被標籤為『黃』的港人,同學、學生,但相處的時候,其實沒有太大問題,關鍵就在於對話溝通。」

在校長對話會上堅持用普通話表達訴求的張婷認為,對話很重要。她曾與一位上過前線的「勇武」進行過一次對談,了解對方的想法,同時也表達自己的想法。這次對話算不算成功,張婷無法下定論,但是讓她看到了溝通的可能。張婷很想再次與持有不同觀點的人進行對話溝通,希望能開誠布公、公允地對談,「很想搭建一個對話平台,進行一場『黃藍』的對話。」張婷說,「只有保持一個開放的態度,站在一個宏觀的角度,跳脫出來,才可以看到希望,一起探索什麼樣的模式更適合香港。」

觀點 | 與家橋樑

張婷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堅定、信念感很強。這個看起來瘦弱的江南女生,卻在中大遭暴徒「佔領」的當天,沉著冷靜地幫助了一批又一批的內地生離開充滿危險的校園。談及香港,她所傳遞出來的心聲和態度,並非近段時間常見的「喪氣」「逃離」,正相反,現在的她,懷抱著一個「Make Contribution to Hong Kong」的堅定信念。

「進可攻、退可守」,這是過去來港讀書的內地生們最常見的心態。升學可赴海外,就業可在本地,或帶著與國際接軌的知識回內地發展,可謂選擇多多。然而,經過2019年後,動蕩不安的香港,令很多內地生卻步,被污名化的「在港內地生」身份,讓他們多了幾分擔憂。去留成了問題,進退兩難。

不是不想表達,而是不想「被表達」,面對可能存在的起底威脅,很多內地生選擇了沉默。張婷則是一個例外,勇敢站出來發聲的她,讓我們看到了一種新的可能。在黑暴肆虐催化的半年之中,這群在香港學習、生活的內地生,帶著比往屆更多的經歷與思考,開始重新審視自己與香港的關係。

「橋樑」,這是張婷提到的一個詞。在港內地生因為有兩地背景,確實是兩地溝通、交流天然的橋樑。然而,這座橋樑的搭建,還是需要主動邁出一步,需要更多像張婷這樣的人,經歷了衝擊、撕裂,沒有就此放棄,而是願意用所學,幫助香港,用對話,消除隔閡。誠然,這需要莫大的勇氣,但正如張婷所說的,當她站出來,表達了訴求,她就成了最安全的那個人,反而不再懼怕被起底、被暴力。因為暴力和起底的初衷,就是為了滅聲,為了讓有不同意見的人保持沉默。

我們和張婷一樣懷有搭建溝通平台的想法,希望能有這樣的一個地方,讓「黃」與「藍」各抒己見,公正公允地對談辯論,而不再訴諸暴力破壞。

對於在港內地生而言,對於留港工作的港漂而言,香港何嘗不是他們珍視的家呢?多元共融的香港,是每一個愛香港的人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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